他们正在跨国输出傲慢——叹全球化时代的媒体跨国自我审查

December 26th, 2009

我们已习惯了中国媒体对政治敏感新闻的自我审查,我们是否也在用同样的标准解读海外华文媒体?

刘晓波案,新浪新闻是肯定不会报道的,南方周末也没指望能打擦边球;文汇大公是“境外党报”,自不必说;中资背景的凤凰卫视只怕也难有突破,那么,是否就只剩下香港的明报、苹果、Now TV、TVB,台湾的中时、自由、TVBS、中天……这些墙外之声?而这些壁垒分明的中港台媒体,毕竟还是地处大中华圈的核心,对中国大陆政治事件的关注自然深受本地政情左右。那么,外围呢?比如……新加坡。

抱着这份好奇,我于25日中午一点左右打开联合早报网。我原以为,即便不像港台媒体那样给出浓墨重彩的版块,起码,在“中国新闻”里总能找到一点消息?然而,令人震惊的是,不仅首页上没有相关新闻链接,甚至在“中国新闻”页面都完全没有报道!有截图为证:连“去年来台采访受推挤 央视女主播粉丝多”这样的八卦新闻都放在首页首屏的链接里了,却只字不提刘晓波。

(“联合早报网”首页首屏截图,点击图片可看大图)

(早报中国新闻版网页截图)

当然,素知联合早报并不会将他们的所有文章都放在网上。刘晓波因言获罪、十五国使节前往听审、美国外交官现场发表意见,这些宣判之前的新闻也足够分量。如果大张旗鼓地报道,自然会开罪中共;可是若真的彻底回避,只怕也抹不开面子,因为实在是砸自家招牌,想必他们也着实纠结过一番,投鼠忌器。因此,下午出门巴巴地找报摊买了一份报纸。翻进“早报中国”那一版,“美国指审判刘晓波‘与大国形象不符’”的大标题赫然醒目,另有小标题“中国不点名批美:粗暴干预内政”。两边的观点并陈,冷静陈述,并无品评。尽管仍是该报处理中国新闻一贯的“旁观者”态度,但大小标题的分别,还是多少透出一些报社自身的取态。继续有图有真相:

(2009年12月25日《联合早报》“早报中国”头版相片)

(《联合早报》上关于刘晓波案的报道)

其实早在12月14日,墙内网友发现“联合早报网”遭墙,当时我就估摸着这是为了这几天的刘晓波案速审速判的事:一方面把这不直接受中宣部摆布的外媒隔离出去,以防万一;另一方面,也是放出一个讯息:老大哥在看着你,你们自己看着办。于是,早报便只好小媳妇般忍气吞声,一边在本地报纸的中国版上照常发稿,给本地读者一个交代;另一边则柔顺地在网站上噤声,彻底不给相关报道的电子版上网,也是给中共政府一个交代。

今天,《联合早报》有不少中国大陆背景的记者编辑,以及专栏作者。尽管他们并没有集中在与中国相关的版面,但却是早报不可缺少的一支生力军。我们今天看到的实体《联合早报》,其中有至少四个版主要在谈中国:两版中国新闻,一版中国财经,连社论所在的“言论版”,也大部分是中国问题(如左图),12月17日的社论甚至直接就是《中国的拆迁行动》。而“联合早报网”在14日被墙之前,又是极少数不需翻墙就能访问的海外华文媒体网站。早报的编辑曾经坦承他们网站拥有很大数量的中国大陆读者,而他们的实体报纸也在本地拥有很大规模的中国新移民读者(这一点我目前对新加坡中国新移民的几十个访谈都可以证实,早报及早报网,是大部分新移民首选的本地媒体),因此,早报的的确确是将中国大陆背景的读者视作自己重要的受众群体,中国版面也就自然成为早报的主打产品之一。我曾经问过一位在早报工作多年的朋友:早报作为一个新加坡本地媒体,却拥有庞大的中国读者,早报如何保持自身“本土”与“国际化/中国化”之间的平衡?朋友的回答得曲折,但是其实也很明确点出:早报有公信力,而中国读者多,这对早报的发展有益无害,于是这些在南洋刊发的中国报道,多少有些“墙内开花墙外香”的意思——我心里暗笑:这墙内与墙外颠倒了,分明是“墙外”开花“墙内”香。

全球化时代,跨国华文媒体的发展势头凶猛,尤其是网络媒体,一来受惠于号称网民人数已过三亿的中国大陆,二来竟也“得益”于中国的网络封锁,让关心中国时政的读者对墙内媒体总是心存戒备,转而向外媒多方求证,或直接读取境外信息,再回头解读墙内报道,避免自己真的成为“不明真相的群众”。在这求证和传播的过程中,由于没有语言壁垒,海外华文媒体自然就成了重要的信息来源。早报网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凝聚起它的中国读者群,无疑是托了全球化的福。可是,从今天的刘晓波案,我们却看到一个可怖的趋势:华文媒体的自我审查正在发生跨国影响,来自中共政府的威压,其效果已不仅局限在“墙内”,甚至波及了早报这样的海外华文媒体(凤凰卫视、香港的TVB和ATV、台湾的东森也都是一个又一个苦主)。当我在Twitter上惊呼早报网竟然避谈刘晓波的时候,不少人持着“见怪不怪”的态度,很世故地说,正常,联合早报本来就是亲共的。亲共?你见过哪家铺子会因为亲近邻居而自砸招牌?联合早报是不受中宣部统领的境外媒体,而且也没有中资背景,甚至根本是外国报纸,并不在“特别行政区”辖下。在这一点上,它对中国新闻的立场应与BBC、CNN的共性更多,而与南方周末、TVB、凤凰则有本质区别。因此,我的震惊是出于这样的类比:你能想象BBC的网站避谈刘晓波吗?

当然,新加坡作为小国,自有许多不得不委曲求全的难处。而这个国家又是一个强势政府主导的格局,联合早报更是与政府十分同调的媒体(只是没到中国官方喉舌的那种地步),因而我们可以理解,早报网的回避早已超出了新闻素材拣选的范畴,是很清楚的政治决策;同时我们也能够从实体报纸上的报道,细味出早报本身对刘案的态度,以及这其中的纠结和谨慎。只是理解并不等同于谅解和认同。我所痛心者,乃是早报网的被迫妥协,哪怕有一万种理由,这都是在新闻专业操守上选择了退让。而我所觉可怖者,则是又一次看到中国正透过它崛起中的国力,抵制着普世价值,践踏着言论自由,藐视着舆论监督。早报网此次回避,让我看到了这个政权正在全球化时代,跨国输出着它暴发户一般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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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圣诞节·黄丝带

December 22nd, 2009

今天是冬至,距离圣诞节还有两三天,Twitter上已经提前热闹了起来。先是下午两点钟人民网微博上线测试,惨遭人民调戏之后火速关闭【有图有真相!】;接着,大家开始互相传递“系上黄丝带,声援刘晓波”的消息。到得晚间九点多,相信不少人的Twitter上已经满屏都是黄丝带了。

由于执笔《零八宪章》而因言获罪的刘晓波博士,在被拘押一年多之后,将于2009年12月23日首次出庭受审。一如既往,这宗敏感大案又被安排在西方重要节日圣诞节前夕,赶的就是媒体的圣诞假期,悄悄地开庭,打枪地不要,企图将这不义罪行的音量减到最低。早在几天前,就有推友呼吁在京民众前往法庭旁听,并系上黄丝带以表声援。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正好有空亲身前往声援,幸而在这网络时代,人们可以用于表达意见的方式早已不受物理距离的限制。无论是写一篇博客,给自己的头像加一条黄丝带,或是转推一条声援刘晓波的tweet……还是那句话“围观及参与,分享即表态”。冉匪早有言曰:日拱一卒,不期速成。这每一点民意的积累,都是一圈涟漪,让更多人知道,鼓励更多人参与表态。

“冬至”,就是冬天已到了风雪正寒的顶峰,是昼最短、夜最长的一天。这一夜我们换上黄丝带,与刘晓波一起迎接明天的审判,也一同走向黑暗和风雪终将退去的黎明。

以下整理几种给头像加上黄丝带的方法:

→ 直接添加:请访问 http://twibbon.com/join/yellow-ribbon-5 这个网页,点“show your support”那个蓝色按钮,然后在跳转至Twitter页面后,选择Allow。不过这种方式似乎需要翻墙,并且只能用于直接修改你的twitter头像。

→ 自己修改头像图片:我简单做了一个透明底图的黄丝带图片,PNG格式,可以用photoshop添加到你自己的头像图片上。操作很简单:1. 在这里下载原始图片(PNG格式,墙内可以直接访问);2. 用photoshop打开你的头像图片以及这个黄丝带的图片;3. 在黄丝带图片上“全选”(alt+s+a),然后“复制”(ctrl+c);4. 在你的头像图片上“粘贴”(ctrl+v),然后在“编辑”菜单里选择“任意变形”(快捷键是:alt+e+f),将贴上的黄丝带图层调整到合适图像大小的尺寸之后,双击确定;5. 将图片另存为jpg格式;6. 将新做好的头像图片上传至你的twitter或其他帐户。

→ 托人代为翻墙修改twitter头像:@newsinchina同学这会儿正在twitter上义务帮网友改头像,不过需要你提供你的twitter密码,目前已经有多位推友通过他的帮助修改了头像,如果你信得过他,也可以D他或是email他(richardzhang at wavesandbox.com)

据说这个网站也可以改twitter头像,但我没试过:http://www.powe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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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加:晚上11点多,@lihlii给大家整理了一份“黄丝带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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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路痴和迷糊真的已经修炼到一定境界了…

December 21st, 2009

为了贯彻我老娘对我的谆谆教诲,要劳逸结合不要只顾着吃,礼拜天一大早,我竟然八点多就起了床,要赶去本地一个专为中国新移民开办的教会,一来拜访几位上次接受过我访问的朋友,二来看看教会这半年发展的情况,三来也是再去请朋友继续帮我介绍受访者。

话说那间教会原在劳明达(Lavender)老城区一栋旧房子里,四五月份我已经去过好几次,朋友带去两三次,自己走两三次,自己走迷路两次……而这一回我竟然又托大,没有仔细查地图,也没有找朋友带路,心想都去过五六次了,就算迷路也能找到吧!!于是出门。

…………一小时三十分钟之后,我发现我自己已经从地铁绿线上的劳明达站步行迷路走到了地铁紫线上的花拉公园站。含泪望着街边越来越多的印度人(花拉公园下一站就是小印度),我走到地铁站里看了看地图,决定再步行走回劳明达站,重新找起。所幸,竟然在我往回走的路上,误打误撞走到了以前曾跟教会里一些朋友一起吃午饭的大排档,于是竟然给我找到了那栋旧房子!!!!

可是等我循着记忆搭电梯来到三楼,杯具还是发生了——三楼一边锁着门,另一边明显是一家健身房。于是去四楼:一家新开的青年旅舍。再到二楼,黑灯瞎火,所有的门都上了锁。一楼是个临街的修车铺————我无语问苍天:那间教会哪里去了!?发短信给一个朋友,她回复说:啊呀,我们搬到City Hall了,我以为你知道的………………

接下来,我按照那个朋友给我的指示,搭地铁回到City Hall地铁B出口,她说出来就能看到Capital Building,然而我出来只看到了Capitol Centre,并且完全找不到她说的房间号。当时是上午十一点,我猜想他们礼拜未完,不便直接打电话给当值的牧师,索性跑去街边一家武汉人开的糕饼店,跟帮忙儿子看店的老夫妻聊了起来。聊了将近半个小时,差不多算一出非正式访谈了,店主回到店里,他爸妈赶紧帮我问他我要找的那栋楼在哪。他指着门外隔壁一栋楼,说:“Capital Building就是那栋啊,这一栋是Capitol Centre……“囧~~~~

道谢,出门,终于赶在教会早堂散场之前摸到了他们门口……………………

嗯,刚才摸着脚上被鞋子磨出的一颗水泡,悲痛地写下以上文字 ——我今天穿的是crocs啊……黄豆大的一颗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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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一场讲座

December 18th, 2009

今天晚上,在北大二教有一场讲座,胡泳老师谈《谣言作为一种社会抗议》。

前几天在twitter上看到可成发布的讲座信息。因为对这个题目有兴趣,本想问问可成,湖湖,方丈,小曦他们,有谁到时要去,便撺掇起来做一次twitter直播。不想他们几个都不巧,原也就算了,随缘而已;不料今天下午做完访谈回到住处,七点一过安替(@mranti)倒在twitter上开始直播起来了。于是一边写今天的访谈日志,一边顺手整理了一个google docs,方便自己回头仔细品味,也方便其他有兴趣的朋友回顾。现把整理出来的内容在这边也做个备份,算作一个小记录。能够通过网络,把一场好的讲座分享给在场听众以外的人,一来是增加讲座的价值,二来也是一种新媒体实验。当然,如果有讲座的录音或视频,就更好了。

胡泳老师讲座《谣言作为一种社会抗议》 12月18日(周五)19:00-21:00北大二教301

【以下是安替@mranti的现场直播】

北大胡泳教授正在演讲《谣言作为社会抗议手段》。他指出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古代,当在出现文字之前,口传媒介是社会唯一交流渠道,而谣言(流言)长久以来就和负面消极的意义联系起来。而现代对谣言研究源自二战,当局担心谣言导致腐蚀士气,谣言控制的想法也孕育而生。

胡泳教授指出,很多美国对谣言的传统研究例如纳普《谣言心理学》集中于对谣言的对信息的扭曲的研究,但这种研究是有问题的,因为在现实中,很多谣言的传递也可能保持了正确的信息。

胡泳教授指出,谣言(rumor)不是八卦(gossip),它具有公共性。另外,很多学者有错误定义:谣言=虚假的信息,这样就等于认为所有信谣和传谣之人是不理智和反常的,这样的认识几乎成为主流话语,但这无法解释那些事后证明为真实的谣言的传播原因。

胡泳介绍:涩谷保主张,谣言是社会群体解决问题的工具形式,是社会过程中的必要部分,让人们得以面对生命中的种种不确定,是一种“集体交易”之后产生的“即兴新闻”,是一群人的智慧结果,以求对事件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谣言总是在不断建构之中,是社会达成一致的过程。

胡泳介绍,涩谷保把新闻和谣言并列,因为主流渠道新闻也不一定是客观和真实的,当社会对新闻的需求大于主流渠道的时候,谣言渠道就产生了。在中央极权社会,制度渠道控制信息散播,人们普遍寻求辅助渠道(谣言)获取信息。这样谣言无论从意图还是结果,都有颠覆性。

胡泳指出,谣言在某些激烈的情景下,还可能是理性人的联合行动,是作为弱者的武器加以利用,是没有财力和资源的人的另类社会资源利用手段之一,其他手段还包括游行、静坐、罢工等等。谣言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谣言成为“反权力”——反对经济剥削、政治压迫和社会不平等。

胡泳指出,谣言并不一定是“虚假”的,它必定是非官方的。在中国,谣言是被妖魔化的,群众一定是不明真相,官方借此霸占信息传播权威性。但谣言是对发言权力的自发争夺,令我们可以质疑当局,“谁有权对什么事发言”。中国学者往往为官方信息垄断做了学术背书。

胡泳教授指出,中国学术界对谣言的研究引进了”动机“,谣言成为捏造、调拨和诽谤,让官方形成一套义正辞严的话语,“情绪都是煽动的,真相都是不明的,群众都是一小撮的”,在未经详细调查和有意遮蔽事实的情况下,为事件先行定性,用公权力维护“公共秩序”。

胡泳认为,动辄用法律手段以维护所谓公共秩序来对待“谣言”,造成大量的荒谬案例,甚至很多传递和自身生命安全相关的谣言都当作恶意造谣,是对法律的严重滥用,也是中国学者错误理论的恶果之一。公众有权质疑批驳任何报道和政府公告的真实性。

胡泳教授在分析新媒体事件谣言传播案例时候,认为如果主流媒体和官方发言在突发事件和群体事件中试图掩盖和操纵信息,谣言的生长最为激烈。官方只能通过努力减弱谣言作用,但无法根除。官方渠道新闻和社会自发谣言,会长期共存。互联网时代信息传递更像古老的口传媒介方式,谣言得以复兴。

胡泳教授在分析杨佳等案例时,认为虽然事件发生后,往往谣言有截然相反的版本,但对于特点群体,在反复流传、删减、润饰之后虽然不同原始版本,但不会淡化反而会强化该群体的共同目标和诉求,提高信息可接受性,而矛头往往是公权力的不公和腐败。

胡泳在分析中国互联网谣言内容模式的时候,发现往往是“施暴者/受害者”、性、“人性/兽性”模式。在新媒体时代,官方大众媒体承受的挑战是空前的,处于弱势和体制外反抗群体,也在一次次新媒体时间中,懂得如何借助焱姚在民间传播速度和影响力,强化己方有利舆论环境。

胡泳最后认为谣言是我们自身的回响,反映的是社会的欲望恐惧和痴迷,如果不建立民意表达机制,以及各种利益的博弈机制,整个社会就会非常不健康,谣言会造成社会产生巨大动荡。刻意铲除谣言,往往也铲除了说真话的土壤。直播结束。

冉云飞点评

今晚安替同学 @mranti用推特直播 @huyong同学在北大做《谣言作为社会抗议手段》的演讲,让热爱求知的人过瘾。要拿出像法人卡普费雷《谣言》一样有份量的传播学著作,虽然有待时日,但胡泳同学正走在这样的康庄大道上:)

连岳点评

胡泳教授的演讲不可机械理解为可以胡乱造谣,不负言责,这样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他是说明了信息流动的一种方式。

【推友@orchidpoem给出本次演讲的论文出处

胡泳老师的这篇论文发在《傳播與社會學刊》第九期上吧,好喜欢捏,引用了N回~~

佐拉的相关意见

信息的价值在于不确定性,信息的价值在流动和交流时产生,”谣言”包含信息量,可仅在证伪后才能定义为谣言。坚信”谣言也是一种生产力”的人是邪恶的,和编段子、讲反话、讲假话一样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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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淡的中餐,寡淡的族群体验

December 14th, 2009

年内第二次来到新加坡,继续为我的博士论文收集资料。出发前便欢欣鼓舞,因为一想到这里的遍地美食,就忍不住口水……抵埠当天,原本计划跟虫子一起去吃著名的本地菜辣椒螃蟹,可是虫同学的老公刚从印度出差回来,印度咖喱吃伤了肠胃,要求吃些清淡食物。于是,我们便改去吃了普通的中餐。

晚上回到住处,我在twitter上说,我们去吃了清淡的中餐——没想到,竟有好几个人回复,说,中餐哪算清淡?莫不是去吃了粤菜?……我哑然失笑,那天我们吃了以下几样食物:清炒豆苗,爆炒鳄鱼肉,泡参烤鸭——油腻而且多肉,似乎怎么看也不够“清淡”。但是我们当时选餐馆的参照物是泰国Tom Yam、印度咖喱、新加坡辣椒螃蟹/胡椒螃蟹、四川麻辣火锅、韩国烤肉……相比起那些辛香麻辣的菜色,这些小炒,真的,已经算是很清淡了呢!

无论是华人的酿豆腐、海南鸡饭/烧鸡饭福建炒面肉骨茶,马来人的otah, 椰浆饭,还是印度人的roti prata, 咖喱,亦或是泰国人的海鲜Tom Yam越南人的牛肉汤粉,甚至是峇峇娘惹特色的laksa马来式印度沙律rojak……食物的多元混搭,就是这个小岛的生活常态,是每天在家门口foodcourt都能看到马来人印度人的摊档,是在流动夜市就能买到煎炒煮炸的各族传统食物。这是因为,新加坡虽然是以华人为主体民族的社会,却仍有25%左右的非华族人口居住,其中马来人占13.6%,印度人占8.8%,另有欧亚混血、华巫混血、巫印混血、峇峇娘惹(即土生华人Peranakan)等其他族群。同时,这个小岛地处亚洲大陆架的最南端,是大陆东南亚与海岛东南亚的分界点,又是太平洋航路和印度洋航路的交汇点。因此,多元族群聚居生活,而又没有强制性的种族融合政策,那么,大家各自保留本民族的食物特色,同时又互相借镜,马来人也会做印度飞饼,华人也经营otah摊子,多元就融入了生活。

中国,号称是有五十六个民族的多民族国家,可是,在我们的城市里,看得到几个民族的生活?我们的国民,在想到“中”餐的时候,除了烤鸭、火锅、小笼包之外,是否也会想到维族人吃的是什么?藏族人吃的是什么?蒙古族人吃的是什么?苗族人、满族人、鄂伦春族人呢?我们的日常生活里,真的觉得自己是生活在一个“多元民族”的社会吗?生活在不同的族群语境之下,也难怪那些朋友不能一下子理解,为什么我说中餐是“清淡的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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