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时代

三月 3, 2010

在我读高二那年,历史老师曾经多次鼓励我们,读大学要离开福建省,去其他地方升学:“本科要读四年,四年的时间足够你去认识和了解一个陌生的城市,以及它的文化。不要留在福州,最好也不要留在福建省,出去看看,能开阔眼界。”当然,福建沿海是历史悠久的侨乡,外出谋生早已成为司空见惯的事。很大一部分同学在高中毕业之后,就去了其他城市,后来又陆续有不少人继续出国求学。毕业之后,有人回到福州安居,更多人则留在外地求职。家乡,对于许多人而言,逐渐成为一个情感的牵挂之处,却不再是日常生活的所在。

与此同时,积极的人才战略也日益成为城市乃至国家发展的重要考量。香港,从上世纪末开始逐步扩招内地学生来港就读本科及研究生,并于近年放宽内地生毕业之后留港求职的签注时限。香港研究资助局更于2009年推出的精英博士奖学金计划,为入选者提供每月高达两万港币的奖学金,辅以每年一万元的额外研究补助。新加坡,则是由国家教育部与中国政府直接签订合作协议,每年从中国大陆的中学大学定点招收不同年龄段的优秀学生,给予全额奖学金,吸引他们来到新加坡升学,并在毕业之后留新工作。留学生在新加坡获得本科学位之后,立刻就会收到移民局寄来的永久居民申请表格,邀请他们定居。我在新加坡访问过几位年轻的中国学者和专业人士,他们在中国读完本科,在美国或其他国家获得硕博士学位,然后又经过国际人才招聘活动,得到了新加坡的工作机会。在被问及“将来如何打算”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明确表示,未来在哪里落脚还是未知之数,要视机遇及个人职业发展前景而定。而新加坡,很可能不是他们将来扎根的地方。全球化加上知识经济,人才流动成为常态,而如何吸引高素质人才定居,则成了各地政府挖空心思制定政策的一大目标(参见:许伟刚《坚持长期吸引年轻海外人才》,《联合早报》2010年3月1日)。

这是一个旅居的时代。

香港政府行政会议召集人梁振英近日在香港公开大学与学生交流的时候,呼吁年轻人应积极出国长住,以拓宽视野。“梁振英演讲时说……鼓励大学生若有少许经济能力,应到外地居住一段长时间,了解不同地方文化,拓展视野,突破自己,以免成为井底之蛙,只限于本港就业。”(以上引自《明报》2010年3月2日报道)在旅居的过程里,我们走出已经谙熟的世界,接触“他者”的思维逻辑和人情风俗。文化和认知的碰撞不可避免,但是在碰撞发生之后,你会选择抱怨、不屑、感觉受挫,还是选择好奇、探索和学习?同样,在碰撞发生之后,你又会如何反观那个旧的、谙熟了的世界?有次在欧洲和一位上海女孩一起旅行,她已在巴黎居住多年,聊到香港,她很是忿忿地说“香港人真讨厌,干吗要讲广东话啊?应该规定他们必须讲普通话!”然而转过头,就听见她跟朋友很高兴地用上海话谈天说地。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离开家乡求学谋生,已然成为一种普遍的发展轨迹。而这种旅居状态何时结束,每个人的轨迹却不尽相同:有些人很快决定在某处落地生根,有些人则一垒又一垒地寻寻觅觅;有些人在结婚生子之后终于安定下来,而另外一些人却终其一生都在几个base之间来回穿梭;更普遍的状况,则是有些人身在此处,内心的认同却始终牵挂于彼端。这不仅仅是长途交通及通讯技术发达的产物,同时也是一种跨地域、乃至跨国主义(transnationalism)的生活形态,深远地影响着今天人们对周遭的认知,以及对自身的反思。旅居并不是简单地从一地前往另一地,而是进入一个陌生、甚至与自己既往生活体验迥然不同的社会,开始新的探索。“旅”不是单纯的旅行,“居”也不是单纯的居住,而是牵涉到生活中的种种抉择机遇与琐碎细节,历史脉络与时事变迁,以及旅居者对生活游历的细味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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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是疯了…

一月 23,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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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了几个朋友的明信片,但是在新加坡又没找到好看的片,所以将就买了很普通的

今天下午心情好,想起那些明信片还没寄出,又碰巧手痒想画画,就把明信片翻出来,画…………

这是草稿。手头只有一支四色圆珠笔,上色之后觉得还不如黑白的,遂放弃。(我就是没有画彩稿的命啊……哭)

然后,用铅笔把草稿背面涂黑,用作复写纸

把大致构图拓在明信片上

完成稿:黑胡椒螃蟹、Satey烤串、榴莲、酸柑水、椰子、香兰糯米糕、Kaya黄油面包、sambal苏东炒空心菜(传说中的”马来风光“,大排档会给盛在一片新鲜的香蕉叶上)——嗯,都是我爱吃的南洋食物~

我……复制了五份…………

发誓再也不干这种事了!!六个小时!!现在脖子和手腕严重僵硬疼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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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时代的华文话语鸿沟

一月 10, 2010

去年十月,在港大餐厅与朱学勤和胡泳两位老师一起吃饭的时候,聊到中国网民之间心领神会的种种“暗语”,我笑说:GFW给老外学习中文增添了多大的障碍啊!让他们怎么理解什么是“河蟹”,什么又是“草泥马”呢?大家笑着心有戚戚。

今晚为下周的一些访问查资料,意外看到2009年11月“南海网”评论员黑青写的一篇《新加坡人很傻》被许多新加坡人误读,并为新加坡本地的《新明晚报》大幅报道,从而引起的一场小风波。其实黑青那篇文章通篇反讽,用“嘲笑”新加坡人总是乖乖遵守秩序的方式,反讽中国人不排队、不守规矩、缺乏互信等社会现象;但是因为他的文字间反讽得太过彻底,竟让许多新加坡读者大为光火,怒斥中国人的道德缺乏底线。读了那几篇报道,尤其是新加坡这边的申斥、追打和澄清,我不得不说,我被雷得外焦里嫩,囧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挠墙。

再看几篇后续报道,发现有海南当地的评论员鲁朴认为,这次误读事件体现了新加坡华文教育的窘境,因为如此“观点清晰、情感倾向明显”的文章竟被理解为完全相反的意思。然而我并不认为是华文教育的问题。

首先,站在风口浪尖指责黑青其人其文的,并不是华语水准平平的普通读者,而是新加坡资深华文媒体人韩山元先生,以及新加坡海南会馆馆长符永平先生,他们不仅是本地传统华教出身,而且还是华语文化的坚定捍卫者。单是这一点,就完全推翻了鲁朴的“华语教育窘境”观。

其次,我们再看《新加坡网友转批韩山元》的报道。全文仅引述了“南洋视界”若干网友的中文留言,却没有具体甑别这些网友的身份究竟是新加坡土生土长的华人,还是来自中国大陆的新移民。而从“新加坡很多人中文很傻,竟然看不出在表扬他们。”这句,其实我更倾向于相信这是来自中国背景网友的发言,因为“新加坡”的他者形象太明显,并不像是谈论“自家人”的口气。网络时代的留言,难道新加坡网站上的评论就不可能来自旅居新加坡的中国人,甚至是中国大陆的IP?

诚然,《新明晚报》和“南海网”编辑的专业水准看来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高明多少,并且都在炒作这场误读风波的过程里各自乌龙百出。但是,这场风波中折射出的正是新加坡传统华文阅读人群与中国当代(尤其是网络时代)读者作者之间的一条理解鸿沟。我并不认为这是因为新加坡人受西化教育因此无法理解东方式的“曲笔”,恰恰相反,在《新明晚报》上严厉抨击黑青的那几位专家学者,正是新加坡本地传统华文教育背景人士,他们青少年时代接受的是远比中国大陆更传统的华语教育,而在他们今天的华语使用中,却与当今中国大陆网民的语境几乎没有交集。

尽管韩山元先生也是“随笔南洋”论坛的资深会员,但是随笔南洋网及其相关的茶渊读书会其实是主要以本地华文读者作者为主的社群。2009年最后一个周末,我恰好参加了随笔南洋论坛和茶渊读书会主办的一次导读(左图),在场的几乎全是本地人,并且大都是两鬓斑白的老人家。他们对华文的热情是维系在对传统中华文化的依恋之上的,但是对当下的中国社会现状却似乎兴趣缺缺。而中国大陆的互联网社群其实已逐渐形成一套带有鲜明特色的话语体系,而这些鲜明的特色又与中国社会现状紧紧相连。对于不是中国大陆背景的海外华文读者而言,有时甚至可能看得懂每个字,却看不懂在说什么,正如去年十月我们在港大餐厅里聊到的“网民暗语”,譬如 “草泥马”大战“河蟹”等等。尤其是在言论审查十分严厉的中国大陆,反讽、曲笔、影射、春秋笔法……这些几乎成了中国网民的阅读基本训练,无怪乎那些未经GFW“培训”的新加坡读者一时竟被绕了进去。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来自中国大陆的新移民,尤其是网络世代的留学生,尽管他们生活在新加坡社会,但是他们能够通过中文互联网平台持续更新他们对中国社会语境的认知,接受和理解新的网络流行语、言说方式都显得轻松自如。同时,这些来自大陆的新移民,其实只有很少人真的了解南洋华人社会在文化传承上经历过的风风雨雨,尤其是1949~1979之间,被冷战铁幕所隔挡了三十年的文化认知。再加上中国在民族国家建构过程中强调的“正统”、“标准”的中文意识形态,也自然使得他们将南洋华人带着闽南、广东、潮汕、客家多种方言口音的华语直接划归为“不入流”,还未了解便先入为主地形成歧视。实际上,南洋的华文媒体和华文教育领域,在1949年前后曾经接收了大量从国共内战中流亡海外的传统文人,并在冷战时期得益于台湾国民政府维系“法统”的需要,获得了大量留学台湾的“侨生”升学名额和补助,而这些留台的新马华人中,又有许多人学成之后回到家乡的华文媒体和华文中小学任职任教。因此,比起中国大陆惨遭“文革”十年的荼毒而言,南洋的中华文化传承其实一路未曾中断,尤其是许多华校生的文言文功底实际上远胜中国大陆学生。很可惜,这一段历史却并未能进入中国大陆人的知识结构,因而也就停留在中国新移民的视野以外。无知有时候伴随着自大,一位马来西亚籍的朋友在和我聊到她对中国旅新留学生的印象时,很委婉地说过:中国人往往带有自负的大国情结,对南洋华人常流露出或多或少的不屑甚至鄙视。

全球化时代,网络造就了跨国华文平台,让一篇发表在中国的文章能在南洋掀起波澜,又能将中国的媒体、学者、网友卷入这场点评之中。不同文化背景华文读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于是凸显了出来。这种碰撞会带来相互的误解和嘲笑,甚至会加深新移民与南洋华语社群之间的负面观感与隔阂。文字毕竟在很大程度上需要依赖特定语境来解读,缺乏对相互社会历史背景的了解,即便日常沟通无碍,也仍然能够区分出“我者”与“他者”的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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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香港的核心價值跨過羅湖橋

一月 9, 2010

慷慨激憤的本地《零八憲章》簽署者呐喊著“憲章無罪、釋放劉曉波”,把自己綁成人鏈,走過羅湖橋去投案。這悲憤的抗議,看在港人眼裏,是為爭取自由和公義而發出的聲音;可是,這同樣的畫面若是看在一個剛剛離開GFW跨過羅湖橋的內地人眼裏,他可能沒聽說過《零八憲章》,也不曉得劉曉波是誰,甚至對六四都一無所知……他會怎樣解讀?是香港人缺乏認同不愛國?是年輕人好招搖愛出風頭?還是根本沒有興趣深究,只當是一場嘩眾取寵的鬧劇?香港回歸已十多年,而兩地民眾心中這堵牆,卻仍以羅湖橋為界,劃出鮮明的兩岸。

二十年前,香港還是英殖民地,但是香港人並沒有缺席八九民運;今天,關注中國民主進程的“一小撮”內地網民,亦常為香港社會運動鼓與呼:新年第一天,香港遊行樹“爭取普選”及“釋放劉曉波”為重要訴求,便以#0101hk的標籤,被眾多中文用戶(主要是內地網友)頂上Twitter Topics前十位。說“血濃於水”那是煽情,“命運與共”、“唇亡齒寒”才是正解。其實,中國內地的公民意識也正借助互聯網擋也擋不住的資訊傳播勢頭迅猛發展。從03年的孫志剛案,到07年廈門市民抗議PX化工廠,再到09年的石首事件、鄧玉嬌案、許志永案、番禺垃圾焚化場事件……同香港年輕人一樣,內地也有越來越多的“七零後”、“八零後”開始打破後六四時代的沉默。只是,港人對內地公民社會的發展有多少興趣?本港公民運動又與內地有哪些互動?一方面,港人對內地暗潮洶湧的民意興趣缺缺;另一方面,內地民眾卻也鮮少有機會真正瞭解香港社會追求民主自由的理路和論述。造成這個現象,內地的資訊封鎖自然“功”不可沒,可是香港社會在積極輸入內地資本、人才、商業機會的同時,又哪有同樣積極地向內地輸出價值觀呢?

香港社會在公民意識、民主理念、法治精神方面有著遠超中國內地的優勢。然而,港人一方面自傲著這些優勢,另一方面卻不肯積極佈道,拓寬香港核心價值的領地,生怕一不小心觸怒阿爺,民主自由的追求立時變作生財路上的絆腳石。而居港內地人因為沒有出國,所以往往不會意識到自己並不只是來到中國的另一座城市,而是進入另一個社會,因此也就理所當然地將港人“不和諧的聲音”視作異端和噱頭。同時,也正因為旅居香港不算出國,香港並沒有活躍的“內地新移民團體”,更加缺少以新移民和旅居者為基礎的獨立批判聲音,影響力最大的只怕是各所高校的內地學生學者聯合會(CSSA)——那是直接聽命於中聯辦的組織。長此以往,香港即便是在這些有著絕對優勢的方面,也會日益顯露出底氣不足的空虛,因為政治原本就是人數的博弈,此消彼長。

香港社會運動,除了在本地社會爭取支持,也應當更積極地面向內地和內地居港人士推廣理念,宣講的目的畢竟是說服和凝聚更多“圈”外的人,而不是在同一個圈子裡取暖,或重複地向已皈依者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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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图:普吉岛小游

一月 9,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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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上图进入相册,有图有真相,请看图片说明文字吧)

时间:2010年1月4日~8日

路线:新加坡往返普吉岛

开销:
机票 140新加坡币
住宿 18美金×1晚 + 350泰铢×3晚
短途出海:Phi Phi 岛一日散客团 1500泰铢(包车船接送、午餐、三个海滩、三次下水游泳或浮潜)
其他 约泰铢2300(包括吃饭、交通、上网等等)
总计:新币370,约合2000港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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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吉岛三日游

一月 5, 2010

一月七日:

今天早上起床之后,倾盆大雨!
我靠我靠,据说普吉现在是旱季啊,我怎么没看出来…………
还是说我RP实在太差?
上回去新西兰的Nelson
据说那是地球上晴天最多的地方,我到了那里一样遇到下雨
(抽泣)
在旅舍写满了九张明信片,又在房间里犯了一会儿困,雨也停了
爬起来出门,搭巴士去Nai Harn海滩
结果比较失望,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沙滩也很细,但不是白色的
天上云层又厚,估计看不到日落
于是就早早回来了
明早打道回府~哦不,回新加坡……

一月六日:

今天去浮潜了
在海水里泡了一个下午,感觉自己像一块腌好的咸肉…
PP岛浮潜处的珊瑚基本上都是死的,一片惨白
浮潜的乐趣就只剩下跟彩色热带鱼一起游泳了
刚才回来想再去book一个明天去离岛的one day tour
coral island或者raya island,都谈好价钱了,700泰铢
结果打电话去订不到位子……唉

房间的照片拍了
今天在快速水艇上也拍了泳装照
不过都得等我回到新加坡才能从相机里挖出来

一月五日:

咳!
我终于找到可以输入中文的电脑了!!

话说,我是临时起意从新加坡来的普吉岛
因此就没有带着香港家里的转换插头
而且还忘了带相机的备用电池……
今天一天,相机电池用掉了一半
而明天要去附近几个小岛看好山好水好鱼好珊瑚
没有相机怎么行呢!?
回到旅舍,发现服务台也借不到转换插头
正失望准备上楼,突然间福至心灵,一眼瞄到旅社lobby公用电脑下面的接线板是万用插口!!
于是坐下来上网一小时,35泰铢,偷偷把相机充电器插在电脑桌下面……
虽然外头网吧上网一小时只要15~20泰铢,但是,总比买个新的插头转换器划算吧!!

另,我我我……恨不得搬到普吉岛来写论文啊!!
在镇上找到一间非常划算的旅舍
其实是我找到的第一间,说,单人间350泰铢(约合港币80块)一晚
带我上楼看房间,只看了一眼我就毫不犹豫地说,住下了住下了,就这儿了!
————巨大一间卧室,22平方米以上,挂着梁家辉电影《情人》里那种南洋老骑楼特有的竹帘子,屋角还有卵石砌地的三角形装饰花瓶……外加2.5平方米独立浴室一间

各位看官:
我2008年在港岛西环租的房子,一整套两居室加厨房厕所也才不到30平方米,月租金6800港币啊啊啊啊啊啊!!!!!

一月四日:

Seaside Cottages, small wooden huts just on the Mai Khao Beach.

Will enjoy the beach tomorrow morning and then head to Phuket Town in the aftern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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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在跨国输出傲慢——叹全球化时代的媒体跨国自我审查

十二月 26, 2009

我们已习惯了中国媒体对政治敏感新闻的自我审查,我们是否也在用同样的标准解读海外华文媒体?

刘晓波案,新浪新闻是肯定不会报道的,南方周末也没指望能打擦边球;文汇大公是“境外党报”,自不必说;中资背景的凤凰卫视只怕也难有突破,那么,是否就只剩下香港的明报、苹果、Now TV、TVB,台湾的中时、自由、TVBS、中天……这些墙外之声?而这些壁垒分明的中港台媒体,毕竟还是地处大中华圈的核心,对中国大陆政治事件的关注自然深受本地政情左右。那么,外围呢?比如……新加坡。

抱着这份好奇,我于25日中午一点左右打开联合早报网。我原以为,即便不像港台媒体那样给出浓墨重彩的版块,起码,在“中国新闻”里总能找到一点消息?然而,令人震惊的是,不仅首页上没有相关新闻链接,甚至在“中国新闻”页面都完全没有报道!有截图为证:连“去年来台采访受推挤 央视女主播粉丝多”这样的八卦新闻都放在首页首屏的链接里了,却只字不提刘晓波。

(“联合早报网”首页首屏截图,点击图片可看大图)

(早报中国新闻版网页截图)

当然,素知联合早报并不会将他们的所有文章都放在网上。刘晓波因言获罪、十五国使节前往听审、美国外交官现场发表意见,这些宣判之前的新闻也足够分量。如果大张旗鼓地报道,自然会开罪中共;可是若真的彻底回避,只怕也抹不开面子,因为实在是砸自家招牌,想必他们也着实纠结过一番,投鼠忌器。因此,下午出门巴巴地找报摊买了一份报纸。翻进“早报中国”那一版,“美国指审判刘晓波‘与大国形象不符’”的大标题赫然醒目,另有小标题“中国不点名批美:粗暴干预内政”。两边的观点并陈,冷静陈述,并无品评。尽管仍是该报处理中国新闻一贯的“旁观者”态度,但大小标题的分别,还是多少透出一些报社自身的取态。继续有图有真相:

(2009年12月25日《联合早报》“早报中国”头版相片)

(《联合早报》上关于刘晓波案的报道)

其实早在12月14日,墙内网友发现“联合早报网”遭墙,当时我就估摸着这是为了这几天的刘晓波案速审速判的事:一方面把这不直接受中宣部摆布的外媒隔离出去,以防万一;另一方面,也是放出一个讯息:老大哥在看着你,你们自己看着办。于是,早报便只好小媳妇般忍气吞声,一边在本地报纸的中国版上照常发稿,给本地读者一个交代;另一边则柔顺地在网站上噤声,彻底不给相关报道的电子版上网,也是给中共政府一个交代。

今天,《联合早报》有不少中国大陆背景的记者编辑,以及专栏作者。尽管他们并没有集中在与中国相关的版面,但却是早报不可缺少的一支生力军。我们今天看到的实体《联合早报》,其中有至少四个版主要在谈中国:两版中国新闻,一版中国财经,连社论所在的“言论版”,也大部分是中国问题(如左图),12月17日的社论甚至直接就是《中国的拆迁行动》。而“联合早报网”在14日被墙之前,又是极少数不需翻墙就能访问的海外华文媒体网站。早报的编辑曾经坦承他们网站拥有很大数量的中国大陆读者,而他们的实体报纸也在本地拥有很大规模的中国新移民读者(这一点我目前对新加坡中国新移民的几十个访谈都可以证实,早报及早报网,是大部分新移民首选的本地媒体),因此,早报的的确确是将中国大陆背景的读者视作自己重要的受众群体,中国版面也就自然成为早报的主打产品之一。我曾经问过一位在早报工作多年的朋友:早报作为一个新加坡本地媒体,却拥有庞大的中国读者,早报如何保持自身“本土”与“国际化/中国化”之间的平衡?朋友的回答得曲折,但是其实也很明确点出:早报有公信力,而中国读者多,这对早报的发展有益无害,于是这些在南洋刊发的中国报道,多少有些“墙内开花墙外香”的意思——我心里暗笑:这墙内与墙外颠倒了,分明是“墙外”开花“墙内”香。

全球化时代,跨国华文媒体的发展势头凶猛,尤其是网络媒体,一来受惠于号称网民人数已过三亿的中国大陆,二来竟也“得益”于中国的网络封锁,让关心中国时政的读者对墙内媒体总是心存戒备,转而向外媒多方求证,或直接读取境外信息,再回头解读墙内报道,避免自己真的成为“不明真相的群众”。在这求证和传播的过程中,由于没有语言壁垒,海外华文媒体自然就成了重要的信息来源。早报网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凝聚起它的中国读者群,无疑是托了全球化的福。可是,从今天的刘晓波案,我们却看到一个可怖的趋势:华文媒体的自我审查正在发生跨国影响,来自中共政府的威压,其效果已不仅局限在“墙内”,甚至波及了早报这样的海外华文媒体(凤凰卫视、香港的TVB和ATV、台湾的东森也都是一个又一个苦主)。当我在Twitter上惊呼早报网竟然避谈刘晓波的时候,不少人持着“见怪不怪”的态度,很世故地说,正常,联合早报本来就是亲共的。亲共?你见过哪家铺子会因为亲近邻居而自砸招牌?联合早报是不受中宣部统领的境外媒体,而且也没有中资背景,甚至根本是外国报纸,并不在“特别行政区”辖下。在这一点上,它对中国新闻的立场应与BBC、CNN的共性更多,而与南方周末、TVB、凤凰则有本质区别。因此,我的震惊是出于这样的类比:你能想象BBC的网站避谈刘晓波吗?

当然,新加坡作为小国,自有许多不得不委曲求全的难处。而这个国家又是一个强势政府主导的格局,联合早报更是与政府十分同调的媒体(只是没到中国官方喉舌的那种地步),因而我们可以理解,早报网的回避早已超出了新闻素材拣选的范畴,是很清楚的政治决策;同时我们也能够从实体报纸上的报道,细味出早报本身对刘案的态度,以及这其中的纠结和谨慎。只是理解并不等同于谅解和认同。我所痛心者,乃是早报网的被迫妥协,哪怕有一万种理由,这都是在新闻专业操守上选择了退让。而我所觉可怖者,则是又一次看到中国正透过它崛起中的国力,抵制着普世价值,践踏着言论自由,藐视着舆论监督。早报网此次回避,让我看到了这个政权正在全球化时代,跨国输出着它暴发户一般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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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圣诞节·黄丝带

十二月 22, 2009

今天是冬至,距离圣诞节还有两三天,Twitter上已经提前热闹了起来。先是下午两点钟人民网微博上线测试,惨遭人民调戏之后火速关闭【有图有真相!】;接着,大家开始互相传递“系上黄丝带,声援刘晓波”的消息。到得晚间九点多,相信不少人的Twitter上已经满屏都是黄丝带了。

由于执笔《零八宪章》而因言获罪的刘晓波博士,在被拘押一年多之后,将于2009年12月23日首次出庭受审。一如既往,这宗敏感大案又被安排在西方重要节日圣诞节前夕,赶的就是媒体的圣诞假期,悄悄地开庭,打枪地不要,企图将这不义罪行的音量减到最低。早在几天前,就有推友呼吁在京民众前往法庭旁听,并系上黄丝带以表声援。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正好有空亲身前往声援,幸而在这网络时代,人们可以用于表达意见的方式早已不受物理距离的限制。无论是写一篇博客,给自己的头像加一条黄丝带,或是转推一条声援刘晓波的tweet……还是那句话“围观及参与,分享即表态”。冉匪早有言曰:日拱一卒,不期速成。这每一点民意的积累,都是一圈涟漪,让更多人知道,鼓励更多人参与表态。

“冬至”,就是冬天已到了风雪正寒的顶峰,是昼最短、夜最长的一天。这一夜我们换上黄丝带,与刘晓波一起迎接明天的审判,也一同走向黑暗和风雪终将退去的黎明。

以下整理几种给头像加上黄丝带的方法:

→ 直接添加:请访问 http://twibbon.com/join/yellow-ribbon-5 这个网页,点“show your support”那个蓝色按钮,然后在跳转至Twitter页面后,选择Allow。不过这种方式似乎需要翻墙,并且只能用于直接修改你的twitter头像。

→ 自己修改头像图片:我简单做了一个透明底图的黄丝带图片,PNG格式,可以用photoshop添加到你自己的头像图片上。操作很简单:1. 在这里下载原始图片(PNG格式,墙内可以直接访问);2. 用photoshop打开你的头像图片以及这个黄丝带的图片;3. 在黄丝带图片上“全选”(alt+s+a),然后“复制”(ctrl+c);4. 在你的头像图片上“粘贴”(ctrl+v),然后在“编辑”菜单里选择“任意变形”(快捷键是:alt+e+f),将贴上的黄丝带图层调整到合适图像大小的尺寸之后,双击确定;5. 将图片另存为jpg格式;6. 将新做好的头像图片上传至你的twitter或其他帐户。

→ 托人代为翻墙修改twitter头像:@newsinchina同学这会儿正在twitter上义务帮网友改头像,不过需要你提供你的twitter密码,目前已经有多位推友通过他的帮助修改了头像,如果你信得过他,也可以D他或是email他(richardzhang at wavesandbox.com)

据说这个网站也可以改twitter头像,但我没试过:http://www.powe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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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加:晚上11点多,@lihlii给大家整理了一份“黄丝带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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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路痴和迷糊真的已经修炼到一定境界了…

十二月 2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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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贯彻我老娘对我的谆谆教诲,要劳逸结合不要只顾着吃,礼拜天一大早,我竟然八点多就起了床,要赶去本地一个专为中国新移民开办的教会,一来拜访几位上次接受过我访问的朋友,二来看看教会这半年发展的情况,三来也是再去请朋友继续帮我介绍受访者。

话说那间教会原在劳明达(Lavender)老城区一栋旧房子里,四五月份我已经去过好几次,朋友带去两三次,自己走两三次,自己走迷路两次……而这一回我竟然又托大,没有仔细查地图,也没有找朋友带路,心想都去过五六次了,就算迷路也能找到吧!!于是出门。

…………一小时三十分钟之后,我发现我自己已经从地铁绿线上的劳明达站步行迷路走到了地铁紫线上的花拉公园站。含泪望着街边越来越多的印度人(花拉公园下一站就是小印度),我走到地铁站里看了看地图,决定再步行走回劳明达站,重新找起。所幸,竟然在我往回走的路上,误打误撞走到了以前曾跟教会里一些朋友一起吃午饭的大排档,于是竟然给我找到了那栋旧房子!!!!

可是等我循着记忆搭电梯来到三楼,杯具还是发生了——三楼一边锁着门,另一边明显是一家健身房。于是去四楼:一家新开的青年旅舍。再到二楼,黑灯瞎火,所有的门都上了锁。一楼是个临街的修车铺————我无语问苍天:那间教会哪里去了!?发短信给一个朋友,她回复说:啊呀,我们搬到City Hall了,我以为你知道的………………

接下来,我按照那个朋友给我的指示,搭地铁回到City Hall地铁B出口,她说出来就能看到Capital Building,然而我出来只看到了Capitol Centre,并且完全找不到她说的房间号。当时是上午十一点,我猜想他们礼拜未完,不便直接打电话给当值的牧师,索性跑去街边一家武汉人开的糕饼店,跟帮忙儿子看店的老夫妻聊了起来。聊了将近半个小时,差不多算一出非正式访谈了,店主回到店里,他爸妈赶紧帮我问他我要找的那栋楼在哪。他指着门外隔壁一栋楼,说:“Capital Building就是那栋啊,这一栋是Capitol Centre……“囧~~~~

道谢,出门,终于赶在教会早堂散场之前摸到了他们门口……………………

嗯,刚才摸着脚上被鞋子磨出的一颗水泡,悲痛地写下以上文字 ——我今天穿的是crocs啊……黄豆大的一颗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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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一场讲座

十二月 18, 2009

今天晚上,在北大二教有一场讲座,胡泳老师谈《谣言作为一种社会抗议》。

前几天在twitter上看到可成发布的讲座信息。因为对这个题目有兴趣,本想问问可成,湖湖,方丈,小曦他们,有谁到时要去,便撺掇起来做一次twitter直播。不想他们几个都不巧,原也就算了,随缘而已;不料今天下午做完访谈回到住处,七点一过安替(@mranti)倒在twitter上开始直播起来了。于是一边写今天的访谈日志,一边顺手整理了一个google docs,方便自己回头仔细品味,也方便其他有兴趣的朋友回顾。现把整理出来的内容在这边也做个备份,算作一个小记录。能够通过网络,把一场好的讲座分享给在场听众以外的人,一来是增加讲座的价值,二来也是一种新媒体实验。当然,如果有讲座的录音或视频,就更好了。

胡泳老师讲座《谣言作为一种社会抗议》 12月18日(周五)19:00-21:00北大二教301

【以下是安替@mranti的现场直播】

北大胡泳教授正在演讲《谣言作为社会抗议手段》。他指出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古代,当在出现文字之前,口传媒介是社会唯一交流渠道,而谣言(流言)长久以来就和负面消极的意义联系起来。而现代对谣言研究源自二战,当局担心谣言导致腐蚀士气,谣言控制的想法也孕育而生。

胡泳教授指出,很多美国对谣言的传统研究例如纳普《谣言心理学》集中于对谣言的对信息的扭曲的研究,但这种研究是有问题的,因为在现实中,很多谣言的传递也可能保持了正确的信息。

胡泳教授指出,谣言(rumor)不是八卦(gossip),它具有公共性。另外,很多学者有错误定义:谣言=虚假的信息,这样就等于认为所有信谣和传谣之人是不理智和反常的,这样的认识几乎成为主流话语,但这无法解释那些事后证明为真实的谣言的传播原因。

胡泳介绍:涩谷保主张,谣言是社会群体解决问题的工具形式,是社会过程中的必要部分,让人们得以面对生命中的种种不确定,是一种“集体交易”之后产生的“即兴新闻”,是一群人的智慧结果,以求对事件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谣言总是在不断建构之中,是社会达成一致的过程。

胡泳介绍,涩谷保把新闻和谣言并列,因为主流渠道新闻也不一定是客观和真实的,当社会对新闻的需求大于主流渠道的时候,谣言渠道就产生了。在中央极权社会,制度渠道控制信息散播,人们普遍寻求辅助渠道(谣言)获取信息。这样谣言无论从意图还是结果,都有颠覆性。

胡泳指出,谣言在某些激烈的情景下,还可能是理性人的联合行动,是作为弱者的武器加以利用,是没有财力和资源的人的另类社会资源利用手段之一,其他手段还包括游行、静坐、罢工等等。谣言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谣言成为“反权力”——反对经济剥削、政治压迫和社会不平等。

胡泳指出,谣言并不一定是“虚假”的,它必定是非官方的。在中国,谣言是被妖魔化的,群众一定是不明真相,官方借此霸占信息传播权威性。但谣言是对发言权力的自发争夺,令我们可以质疑当局,“谁有权对什么事发言”。中国学者往往为官方信息垄断做了学术背书。

胡泳教授指出,中国学术界对谣言的研究引进了”动机“,谣言成为捏造、调拨和诽谤,让官方形成一套义正辞严的话语,“情绪都是煽动的,真相都是不明的,群众都是一小撮的”,在未经详细调查和有意遮蔽事实的情况下,为事件先行定性,用公权力维护“公共秩序”。

胡泳认为,动辄用法律手段以维护所谓公共秩序来对待“谣言”,造成大量的荒谬案例,甚至很多传递和自身生命安全相关的谣言都当作恶意造谣,是对法律的严重滥用,也是中国学者错误理论的恶果之一。公众有权质疑批驳任何报道和政府公告的真实性。

胡泳教授在分析新媒体事件谣言传播案例时候,认为如果主流媒体和官方发言在突发事件和群体事件中试图掩盖和操纵信息,谣言的生长最为激烈。官方只能通过努力减弱谣言作用,但无法根除。官方渠道新闻和社会自发谣言,会长期共存。互联网时代信息传递更像古老的口传媒介方式,谣言得以复兴。

胡泳教授在分析杨佳等案例时,认为虽然事件发生后,往往谣言有截然相反的版本,但对于特点群体,在反复流传、删减、润饰之后虽然不同原始版本,但不会淡化反而会强化该群体的共同目标和诉求,提高信息可接受性,而矛头往往是公权力的不公和腐败。

胡泳在分析中国互联网谣言内容模式的时候,发现往往是“施暴者/受害者”、性、“人性/兽性”模式。在新媒体时代,官方大众媒体承受的挑战是空前的,处于弱势和体制外反抗群体,也在一次次新媒体时间中,懂得如何借助焱姚在民间传播速度和影响力,强化己方有利舆论环境。

胡泳最后认为谣言是我们自身的回响,反映的是社会的欲望恐惧和痴迷,如果不建立民意表达机制,以及各种利益的博弈机制,整个社会就会非常不健康,谣言会造成社会产生巨大动荡。刻意铲除谣言,往往也铲除了说真话的土壤。直播结束。

冉云飞点评

今晚安替同学 @mranti用推特直播 @huyong同学在北大做《谣言作为社会抗议手段》的演讲,让热爱求知的人过瘾。要拿出像法人卡普费雷《谣言》一样有份量的传播学著作,虽然有待时日,但胡泳同学正走在这样的康庄大道上:)

连岳点评

胡泳教授的演讲不可机械理解为可以胡乱造谣,不负言责,这样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他是说明了信息流动的一种方式。

【推友@orchidpoem给出本次演讲的论文出处

胡泳老师的这篇论文发在《傳播與社會學刊》第九期上吧,好喜欢捏,引用了N回~~

佐拉的相关意见

信息的价值在于不确定性,信息的价值在流动和交流时产生,”谣言”包含信息量,可仅在证伪后才能定义为谣言。坚信”谣言也是一种生产力”的人是邪恶的,和编段子、讲反话、讲假话一样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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